Christian Rizzo訪談

Interview
Noëmie Charrié — Published on FR 1月 13, 2022

「有海岸線和剪影的海邊」

在與Noëmie Charrié訪談中,編舞家兼ICI - 蒙彼利埃國家編舞中心負責人Christian Rizzo分享了他的作品《miramar》的創作視角和靈感來源。

《miramar》的創作過程中,哪些是比較關鍵的里程碑?

一切都源於一場觀察:我喜歡海邊,尤其是那些1930年代風格的度假小鎮,人煙稀少的冬天更甚。我的創作需要看著大海,觀察海浪的變化。但我很快發現,我的視線總會被人們所吸引,他們眺望無邊無際的大海,遙望遠方的地平線。看著這些我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我好奇地想要觀察他們的身體在同時處於投射與接收時的狀態,傳送並接收一些我看不到的訊息。他們表現出一種開心地、積極地接收的意願,我將其解讀為來自遠方的召喚。或許,他們並不是在眺望大海,而是試圖看到地平線後的世界,一種無人可及的精神世界。歸根結底,洶湧澎湃的大海是流動的,是一條通道,也是未知的別處和自我本身之間來往的導體。

我希望創作一部作品,在其中,我自己是一名見證人,見證人們呼喚並接收,而訊息的流動是一致而統一的,是單一性的運動。我喜歡在比亞里茨海灘上看到這樣的景象,一如在《Miramar》中所表現。將所有這些點連接起來,我意識到「Miramar」也是我的家鄉康城一家大型海濱酒店的名字。這個詞聽起來像是一個半公開的秘密:這只是一個作品的基礎概念之一,儘管如此,這部作品仍然追求一種抽象的表現方法。

您在藝術創作中採用了多領域方式:舞台設計、燈光和音樂是如何與藝術家的表演融合在一起的?

我們採用了一種特別的工作方式:聲音、燈光和舞台都是自然狀態。畢竟,當我在室外的自然環境中表演時,我無法控制聲音、光照與光線的變化。我對於觀察物質的著迷,並與一些我無法控制,但卻在運動的東西相互關聯:於我而言,運動的概念至關重要。我想在光影流動、聲音變化與舞台律動中觀察他們如何共存。然後,我會開始譜寫這樣的和諧樂章。

作曲家Gérôme Nox,既與我們合作,也獨立工作:他不時地參與排練,我們細心聆聽,我們在錄音棚外進行測試。至於燈光,由Caty Olive設計,她甚至在舞者到場之前就開始了。佈景設計中一個重要因素是燈光由機械人控制:它們也會移動。這對我來說特別有趣,因為它啟發了一種全新的創作和燈光設計方式。這些燈本身安裝在軌道上,因此更有助於舞台聚焦於運動與轉移。

“「我希望創作一部作品,在其中,我自己是一名見證人,見證人們呼喚並接收,而訊息的流動是一致而統一的,是單一性的運動。」”

您大部分的作品都是自然與機械的混合體。這兩個矛盾的結合對您而言,代表了甚麼?

這個理念源於我自己的藝術領域,表演藝術:因為我的作品主要在劇院內部進行表演,所以我對於表演空間內的技術與人工機械處理有一種偏好。我很容易接受人造的東西,對我來說,人造的東西總是會有一種情感在裡面:看到一盞燈亮了又暗了,就像看到太陽升起或落下一樣令人惆悵。我也確實分不清自然光和人造光,而且我認為一盞熄滅的燈或一個放大的聲音總是會激起我們的某種情感。

我曾經做過搖滾,所以使用揚聲器和技術控制,突出某個姿勢一直都是一種可以喚起情感共鳴的有效表現手段。但是這種情感也會與特定的某種運動相關:我知道在每一台機器的背後,都存在著人類的行為,一些有機的東西。我不會使用人工智能進行表演,因為可能會有自主判斷的行為發生。我需要每一個機械動作仍然由一個舞者的姿勢來觸發。當身體與機器並肩的畫面出現時,我也發現了有情感存在。事實上,人類的力量與美麗源自於我們的動物天性,與我們使用數字思考的能力之間的互動,從而創造出正確的視角。知曉我們是會思考的動物這一點,讓我很興奮,但我們也是一種以有機形成存在的思想。

《miramar》中是如何表現這一點的?

《miramar》共有10名舞者加1名獨舞者。因此,我們既可以感受到獨舞的快樂,也可以欣賞群舞的歡欣。換言之,一名舞者獨自起舞,或是十名舞者獨自起舞,又或是先獨自起舞,後加入其他舞者,舞蹈都是自發式的各種情感表現,因此我們可以互相傾聽心聲。

然而,我並不認為這表演會令人感到快樂:我們正在向著更加憂鬱的方向前進,但舞者之間自有一種聯繫,一種解毒能量,可以消除徒勞無謂的昏睡與等待導致的倦怠。當你在等待時,並不清楚所等待的事情是否會成真:你只是處於一種暫停的狀態。在《miramar》中,這兩者之間有一種自然靈活的聯繫。

“「在我的作品中,舞者很少面對觀眾表演,除了在非常特定的時刻; 他們總會面向一個很小的角度進行表演,因為我認為劇院舞台並不完全是面對面的設計。」”

有人會說,你更喜歡另闢蹊徑,而非正面切入。這在互動方面有何影響?

這也是一個視角問題。就像在繪畫中,當你看到主題人物在看別處時,你往往也會跟隨他或她的目光。一旦身體融入景觀中,便可以引導觀眾的目光。沒有這樣的目光引導,一幅畫作可能描繪的便是自然,而非風景。我利用舞者的身體來引導觀眾的視線,延伸至周圍的空間之中。

在我的作品中,舞者很少面對觀眾表演,除了在非常特定的時刻;他們總會面向一個很小的角度進行表演,因為我認為劇院舞台並不完全是面對面的設計。

《miramar》中,我們試圖描繪各種直接或是間接的關係,從舞者的位置變換中便可見端倪。如同Diego Velásquez的作品《Las Meninas》一樣,這幅畫作既相對靜止,亦充滿動感,每一個線條都延伸自舞者的目光軌跡。於我,這完全是一幅電影構圖:一個人的身體如何轉向一個特定的方向,雙眼如何暫存所發生的事情,觀察、記錄、歸於平靜。

你時常提到「虛構的抽象概念」。你根據《miramar》中所表達的觀點來詳細闡述這個概念嗎?

《miramar》中有一些虛構的片斷:例如,伴隨著讓人憶起進行曲或水流的抽象舞蹈,有人突然摔倒,另一個舞者走近,或者一個舞者牽著另一位舞者的手,他們一起表演了幾個舞步,在此期間,舞蹈始終未曾停止。

這是一群籠罩在恐懼背景下的脆弱身體,相互緊緊相擁,在相互獨立存在的分段舞蹈中,旋風般的爆發中交織著平靜的時光,一名舞者將頭放在另一名舞者的頭上,輕輕滑過他的身體。不斷有人摔落地面。一些人爬了起來,另一些人則依然躺在地上,讓人想到熟睡的人,但也會聯想起被衝上海岸的身體,如同電影裡的場景,被困在海灘上的人……

由Noëmie Charrié主持的蒙彼利埃ICI-國家舞蹈中心負責人訪談

照片:© Christian Rizzo

- Christian Rizzo訪談 – 里爾歌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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